三月底,正在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舉辦的第15屆上海雙年展將落下帷幕女性。隨著展期進入倒計時,展覽也迎來新一輪觀展熱潮。僅3月8日國際婦女節當天,展館單日參觀人數達到 七千多人次,創下此屆雙年展開幕以來的新高。
有意思的是,這也恰好呼應了本屆上海雙年展的一個鮮明特徵:女性在展覽中的重要位置女性。展覽由主策展人凱蒂·斯科特領銜,聯合策展人西·德羅齊埃與譚雪均為女性,展覽中的女性藝術家創作,多從日常經驗與身體感知出發,展開流動而細膩的藝術敘事。
第15屆上海雙年展最為標誌性的作品《森之幻影》,三樓圖書館拍攝
在上海雙年展“花兒聽到蜜蜂了嗎?”這一略帶詩意的主題下女性,展覽沒有試圖以宏大的敘事解釋世界,而是從更細微的感知出發,探尋不同生命之間是否真的存在彼此回應?
克里斯蒂娜·弗洛雷斯·佩科蘭,《擁抱太陽》,“花兒聽到蜜蜂了嗎?”展覽現場,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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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藝術創作女性,成為感知世界的一種方式
哥倫比亞藝術家卡羅萊娜·凱塞多的裝置作品“鯨魚的致敬”前不久在浦東美術館中央展廳對外展出,其實,她的作品也呈現在上海雙年展中,一組名為《心跳脈衝》和《高沼地之肺》(2022)的牆繪,來自她持續創作的《植物肖像》系列女性。作品描繪了草、蕁麻、芸香、覆盆子葉等植物。這些植物曾在藝術家產後恢復階段被用作草藥。透過描繪這些植物,她將傳統肖像畫的物件從人類轉向非人生命體,讓植物成為“被凝視者”。
卡羅萊娜·凱塞多的牆繪作品《心跳脈衝》
在她看來,植物不僅是自然資源,它們還能夠治癒、滋養,甚至改變事件的程序女性。《植物肖像》系列試圖打破西方科學中對植物“平面化”的描述,構建植物與人類之間複雜的情感。
如果說凱塞多讓植物成為新的“肖像主體”,那麼墨西哥藝術家塔尼亞·坎迪亞尼(Tania Candiani)的作品《序章II,綻音和鳴》則邀請觀眾透過聲音重新感知自然女性。
上海雙年展參展藝術家塔尼亞·坎迪亞尼(Tania Candiani)談其作品《序章II女性,綻音和鳴》(3:22)
懸掛於展廳中的竹編結構像一組緩慢生長的生物體女性。藝術家將它們想象為能夠“呼吸”的聽覺容器。觀眾站在其下,彷彿被一口巨大的聲音之鐘包裹。
這些結構內部隱藏著不同的聲音景觀:溪流、風聲、樹葉摩擦,以及人與動物在遷徙途中彼此呼應的回聲女性。聲音由中國聲音藝術家楊傑在自然環境中採集完成,使整個裝置成為一組展開在展廳中的聽覺風景。
對坎迪亞尼而言,聲音是一種跨越身體與物種傳遞知識的方式女性。她希望觀眾在這裡放慢注意力,讓身體的頻率逐漸調節,從而進入一種深度聆聽的狀態。
塔尼亞·坎迪亞尼,《序章II,綻音和鳴》,“花兒聽到蜜蜂了嗎?”展覽現場,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
與自然的關係,也在秘魯藝術家克里斯蒂娜・弗洛雷斯・佩科蘭(Cristina Flores Pescorán)的作品《擁抱太陽》中,並呈現為一種更私密的療愈過程女性。這件裝置由秘魯原生棉編織而成,並以紫玉米染色。藝術家曾被診斷患有皮膚癌,這使她與太陽之間形成了一種既依賴又恐懼的複雜關係。《擁抱太陽》在她自己看來,是一次與太陽重新和解的過程。
上海雙年展參展藝術家克里斯蒂娜・弗洛雷斯・佩科蘭(Cristina Flores Pescorán)談其作品《擁抱太陽》(2:28)
作品的靈感來自秘魯前印加時期的錢凱文化織造技藝女性。織物呈現出如紗布般的網狀結構,讓光線與空氣能夠穿透其間。藝術家將這種結構與皮膚的毛孔聯絡在一起,進而思考身體與土地之間的深層聯絡。
在她看來,編織不僅是一種手工技藝,也是一種療愈儀式女性。透過反覆編織,她讓家庭故事、植物知識與祖輩傳承的經驗重新匯聚到身體之中。
《擁抱太陽》(區域性)
同一展廳中的女性藝術家對話
不知是巧合,還是策展團隊有意安排女性。《擁抱太陽》所在的這一展廳,彙集了多位女性藝術家的創作。素色的作品置於素色的空間之中,材料與氣息彼此呼應,形成一種細膩而緩慢展開的對話。
三樓展廳,一個安靜的空間中,女性藝術家的作品彼此對話女性。
佩科蘭的作品像一件柔軟而龐大的織物景觀,光線透過網狀結構滲入內部,使作品呈現出如同皮膚般的呼吸感女性。她在接受澎湃新聞採訪時說:“我感到非常榮幸能夠與其他藝術家共享這一空間,同時我的作品也能與在場其他作品產生連線或對話。我的作品也在提出這樣的問題:我們如何與那些可能正在消失的植物重新建立聯絡?因為當一種植物消失時,伴隨它的文化也會隨之湮滅。或許問題正如展覽主題‘花兒聽到蜜蜂了嗎?’所暗示的那樣,我們是否還能聽見那些聲音,聆聽植物的低語,或是那些深植於土地、屬於祖先的故事?”
展覽現場,胡曉媛的作品《我有根,但我在漂盪》
中國藝術家胡曉媛的《我有根,但我在漂盪》由海螺、昆蟲翅翼、羊毛、生綃等輕盈而脆弱的材料,被她與詩句、手稿一同織入裝置之中,像是在傾聽時間留下的回聲女性。作品既像一段私人記憶的標本,也像某種緩慢漂浮的生命形態。
展覽現場,豬股亞希的作品《如何雕刻雕塑》
與這種靜謐形成對照的,是日本藝術家豬股亞希(Aki Inomata)帶著幽默與實驗意味的跨物種創作女性。在作品《如何雕刻雕塑》中,她將木塊放入動物園水池,讓河狸啃咬出形態,再把這些帶著齒痕與紋理的木塊轉化為雕塑。
“這件作品中存在許多創作者,他們彼此之間產生著十分微妙而有趣的呼應女性。”豬股亞希說。
《沉重的相關性》(區域性),克里斯汀·孫·金,“花兒聽到蜜蜂了嗎?”展覽現場,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
韓國裔美國藝術家克里斯汀·孫·金(Christine Sun Kim)的牆繪《沉重的相關性》則將聲音轉化為視覺結構女性。一條被音符拖拽下墜的五線譜橫貫整面展牆,聲音在這裡似乎擁有了重量,彷彿正在向地面緩慢墜落。
《沉重的相關性》(區域性),克里斯汀·孫·金,“花兒聽到蜜蜂了嗎?”展覽現場,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
無聲世界的傾聽
值得關注的是《沉重的相關性》的創作者克里斯汀·孫·金是一位聾人藝術家,但她長期以繪畫、裝置和行為作品研究“聲音如何在社會中存在”女性。
在展牆上,那被放大的五線譜,給人以用身體感受作品的尺度的空間,一種刻意營造的寂靜放大了觀者的感知力女性。人們不再依賴聽覺,而是下意識地用眼睛捕捉線條的起伏、符號的排列,
在這裡女性,金用她獨特的視覺語言,為觀眾搭建了一座通往無聲世界的橋樑,也讓人重新思考:當聲音脫離了聽覺的外殼,它還能以怎樣的形態存在於我們的生活之中?
與金一樣,日本藝術家今井麗(Ulala Imai)的創作也來自一種特殊的聽覺經驗女性。
今井麗,《今夜》,“花兒聽到蜜蜂了嗎?”展覽現場,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,2025年
“我通常是透過助聽器來聽聲音的女性。雖然我無法把旋律當作純粹的聲音來清晰感知,但節奏中所包含的力量和象徵意義,常常會喚起我的想象力。”今井麗自幼患有重度聽力障礙。她成長於日本神奈川縣一處由美軍舊營地改造的住宅區,附近是軍事基地。童年記憶中,軍用飛機掠過天空時帶來的巨大震動,成為她身體最早感知到的“聲音”。這種來自外部世界的震顫,與家中由父親營造的安靜、略顯幽暗的藝術環境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她的家庭與藝術有著緊密聯絡:外祖父是一位香頌歌手,祖母教授鋼琴,祖父熱愛雕刻,父親則是一位油畫家女性。成長在這樣的環境中,不同藝術形式像空氣一樣圍繞著她,也逐漸成為她表達世界的方式。
在此次上海雙年展中,她帶來了三聯畫《今夜》女性。畫面描繪的是父親工作室庭院的黃昏時刻——這片花園曾一度荒廢,直到2020年後,她開始修剪樹木、重新種植花草。正是在照料花園的過程中,她逐漸與植物建立起一種細膩而持續的關係。
在這幅作品中,黃昏的光線落在繁密的植物之間,鄰家的晚餐氣味彷彿在空氣中輕輕彌散女性。泰迪熊、復古燈具等細節像舞臺佈景般散落在庭院裡,讓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既真實又夢境般的氛圍。
今井麗,《今夜》(區域性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