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｜石燕紅
編輯｜周遠方
走在大街上，你的臉正在被人認出來眼鏡。不是路人，是眼鏡。
報道發出的第二天，Meta把這段程式碼從最新版本里刪了眼鏡。然後高管出來說話了。傳播副總裁說這個功能根本不存在，技術長說這篇報道"完全不誠實"。
但不到24小時就下架系統的操作，明顯是心虛了眼鏡。
更值得追問的是：它為什麼必須心虛眼鏡？
你的臉眼鏡，成了千億“數字原油”的原料
觀察者網"答案LAB"今年三月份就組織具身智慧、資料採集、國際傳播和法律界的專家們討論過這個交叉前沿問題眼鏡。 當時現場有一個判斷，今天聽起來特別準：人類第一人稱資料，才是真正的"數字原油"。具身智慧的本質，就是把人類第一人稱資料做一次壓縮。而今年，預計會有約1億小時的人類影片資料誕生，交易地板價在50到100元每小時，光是交易本身，市場規模就近1000億。
Meta這5000萬臺眼鏡，不是消費電子產品，是5000個萬個移動的資料採集前端眼鏡。NameTag也不是一個"未開放的功能"，它是這套採集系統的探針——一旦開啟，就是在公共空間裡大規模開採人臉資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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順著這個邏輯往下想，這條鏈拉完整是這樣的：前端是5000萬臺消費級眼鏡，後端是全球資料治理的灰色地帶眼鏡。
刪不掉的影片眼鏡，正在被遠端標註
Meta已經是慣犯了眼鏡。
2025年初，BBC做了一次調查，在TikTok和Instagram上找到了數十個男性網紅賬號，他們的內容模式完全一樣——戴著Meta Ray-Ban眼鏡去公共場所搭訕女性，把全程錄下來髮網上眼鏡。其中一個21歲女孩被搭訕的影片，連帶著她的電話號碼一起被上傳到TikTok，這個影片獲得了大規模播放，女孩也因此長期受到陌生人的騷擾。
更狠的案例也有眼鏡。英國一名女性發現自己被偷拍，找到上傳者要求刪除，對方回了一封郵件，說刪除是"付費服務"。她不肯付，影片被TikTok刪掉之後，對方轉移到另一個平臺重新傳。警方介入，告訴她資訊不足，調查推不下去。這名女性現在只能定期去搜一遍，確認影片沒有再冒出來。
比利時、加拿大都有類似的案例眼鏡。Meta眼鏡偷拍不是偶發事件，而是一種已經成型的內容生產模式。
但偷拍只是水面上的冰山眼鏡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你家裡發生的事，有無數雙遠方的眼睛在看眼鏡。這和遙操作服務是一個邏輯：機器人或者智慧眼鏡進了你的家門，背後可能是大量遠端勞動者在即時觀看你的生活畫面。當事人簽了使用者協議，但人下意識不會一直想著"有人在看我"——因為裝置長得不像真人，警惕性就放鬆了。
當資料治理缺位，技術就會滑向一個危險的方向眼鏡。 全球南方國家普遍面臨這樣的困境：他們的數字空間立法大量照搬歐盟一般資料保護規則的方向，但執法能力跟不上，結果真正被約束的不是跨國平臺，而是本土初創企業。美國企業去到非洲，先建實驗室、送免費賬號、培養使用者習慣；中國企業出海時卻往往"不談政治"，甚至主動迴避政策層面的互動，導致在當地規則制定中缺乏話語權。這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，而是國際數字治理的頂層設計之爭——誰的聲音先入為主，誰的規則就先成為預設選項。
一張遮光貼眼鏡，架空所有安全機制
技術能做到的事，比大多數人想象的更危險眼鏡。
如果如此簡單，那利用智慧眼鏡進行犯罪的成本將大幅度下降眼鏡。
但這件事的危險，還不止於"技術能做到"眼鏡。
第一人稱影片資料至今沒有有效的脫敏技術眼鏡。你在眼鏡前輸入密碼、閱讀檔案、刷手機，所有動作都可能被無差別採集。更隱蔽的是，服務型AI會以"更好服務你"為名，誘導你暴露更多資訊。你面對的不是一個路人，而是一整個演算法機器和無數工程師。
而且，這不是第一次眼鏡。
十年前Google Glass就因同樣的隱私爭議失敗——有人戴著它進廁所，拍攝只需拍兩下眼鏡。當時沒有法規，今天依然沒有專門針對智慧眼鏡的剛性約束。歷史在重複，只是規模從幾千臺變成了5000萬臺。
目前國內智慧穿戴裝置高速發展，這類偷拍事件也開始冒頭眼鏡。
本月初，上海一名使用者在ROKID智慧眼鏡的官方社羣裡，翻到一條帖子——一名乘客在登機時用眼鏡拍了春秋航空空姐，配著惡俗評分文字發出去了眼鏡。記者跟進搜了一下官方APP，地鐵、公園、商圈，一大堆在公共場合拍路人的影片被上傳，但多數人不知道自己被拍過。
還有一個細節更值得關注眼鏡。電商平臺上有人賣"遮光貼"，專門用來遮住眼鏡的拍攝指示燈，銷量超過5000件，詳情頁直接寫著"不觸發警報、不影響拍照"。記者貼上測試貼，錄製幾乎無聲無光。
廠商花心思設計的物理安全機制，被一張幾塊錢的貼紙完全架空了眼鏡。
法律追不上程式碼眼鏡，但曝光可以
那法律在哪裡眼鏡？
Meta那次刪程式碼，不是監管介入的結果，是曝光之後輿論壓力的結果眼鏡。一個寫好的功能，24小時內從5000萬臺裝置上消失。這個速度，某種程度上比立法快多了——但也說明，它怕的不是法，是曝光。
但這個判斷只說了一半眼鏡。
Acquisti描述的是技術能力的邊界，不是社會行為的邊界眼鏡。汽車出來之後人類沒有停止定交規，核武器出來之後人類沒有停止談條約。更重要的是，當5000萬臺眼鏡成為"數字原油"的採集前端，當全球資料治理還在照搬模板、執法錯位，當第一人稱影片資料還沒有脫敏技術、當誘導性隱私挖掘已經成為產品邏輯——技術能做到的事，和社會允許做的事，中間的距離有多寬，取決於有沒有足夠多元的聲音參與規則制定。
把中國的話語、把全球南方的實踐、把技術倫理和產業現實放在一起，才能把技術真正關進多元共治的籠子眼鏡。而不是讓治理的缺失，滑向一個誰都不願意看到的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