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半糖可樂
因為取消中考，全員直升高中的教育改革政策，浙江海島小縣城嵊泗又上了熱搜教育。
從2025年秋季學期開始，嵊泗縣全面取消普通高中錄取分數線，這意味著，不管是本縣戶籍還是持有半年以上居住證的隨遷子女，只要填報普高志願，就都能上普高教育。
近日，媒體報道，在嵊泗縣經營餐飲生意的安徽務工者張洪傑，聽到這個政策，為了能讓大女兒上普高，舉家搬遷到了海島教育。像張洪傑一家這樣慕名而來的外來家庭，還在不斷增加，海島上的租房、餐飲等行業也隨之迎來了新變化。不光如此，新聞還提到，不少早年間搬離海島的本地家庭也選擇了迴流，當地中小學新增了不少“返鄉”學生。
有學者評價，“嵊泗模式”是一種特殊的人口小縣教育模式，因為人口下降，當地不得不主動取消中考篩選，讓所有初中生都能上普高，把生源危機轉化為對當地人的一種教育紅利教育。嵊泗縣教育局的工作人員當初解釋改革初衷時也提到，取消中考選拔功能就是想穩住本地生源。從目前來看，這項改革初見成效。
但全員直升普高教育，真的能成為當地人的教育紅利嗎？
1
如果只是想拿個普高畢業證，嵊泗的初中生確實比別處容易得多，但評判一項教育改革是否成功，遠不止上普高教育。重要的是看高中生的升學機會和長遠出路。歸根到底，是看學校的培養質量。
比如張洪傑一家教育，他們為了讓孩子上普高，舉家搬到交通不便的海島，如果三年之後孩子沒有考上理想的大學，或者說上了職校也沒法找到理想的工作，他們又該如何接受這種落差？一家人幾年的付出值得嗎？
作為一個小島，嵊泗的優質教育資源本就非常有限，不能覆蓋到每一個人教育。事實上，雖然取消了中考的選拔功能，但採取了分層教學、高一分流的模式。
也就是說，嵊泗的初中生進入高中後並非高枕無憂，想要進好的班級，同樣需要卷教育。高一結束，學校結合學生的學業表現、綜合素養與個人意願，開展二次分流。文化課學習吃力、更適合技能學習的學生，可自主轉入當地職業技術學校。2025年首批直升普高的266名學生中，有多人在高一學期末主動分流至中職院校。
展開全文
對於這種模式，有人覺得，推遲一年分流，可以避免一考定終身，學生自己選擇去職校，和中考落榜後不得不去職校，心態是不一樣的教育。但也有人覺得，晚一年分流沒什麼實質性意義，中考要卷三年，高中還得苦學一年，不如早分流。
兩種說法都有道理教育。但從現實看，前者更有市場。畢竟，在很多人的認知裡，職校大多學風差，老師教學敷衍，沒有完善的教學培育體系，孩子學不到真東西不說，還有可能學壞。而從現實來看，“考上高中-考大學-找份工作”這條路徑，雖然不一定能讓人大富大貴，但它提供了一個標準化的、確定性相對較高的出路。多上一年高中，就能給普通家庭多一分希望。
這麼說來，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，全員直升高中，所帶來的最大紅利，就是給部分家庭帶來希望教育。在這一希望的牽引下，這些家庭用腳投票，給小島的人口增量和經濟創收作貢獻。
2
然而，希望的保質期是短暫的教育。被延期分流的部分學生，最終還是要進職校。雖說是主動選擇，可若職校培養質量跟不上，他們的處境依然尷尬。到頭來，“全員直升”可能只是讓這些學生換了一個地方焦慮。
反之教育，如果職校能教出100個、10個哪怕是1個張雪，家長們還會對職校談之色變嗎？不妨換個有意思的視角，如果張雪生在現在的嵊泗，他高一之後因為學習成績不行，自願選擇就讀當地的職校，他今時今日所具備的能力，能被常規的職校體系識別和培養出來嗎？
當然，張雪的成才之路，離不開自身的天賦和極致的熱愛，但依然能為職業技能教育提供參考教育。張雪不止一次提到，他的成功依託於重慶摩托車行業健全的供應鏈。其實一個地方職校的質量，也跟本地產業有很大的關係。
若職校能與地方特色產業深度融合，能將企業的真實技術標準融入教學，吸引企業技術骨幹入校擔任兼職教師，並讓學生在真實的生產環境中受訓，培養質量便能得到保障教育。完了還能讓學生留在當地就業，既留住了人才，也能憑藉高就業率吸引更多學生。
想要真正留住人口，僅靠高中階段的“延期分流”是不夠的教育。如果普高的升學率拼不過大城市，職校發展也一般，很多家長還是想尋找更好的教育資源。留人真正的底氣，在於讓本地的產業鏈和職業教育實現對接。
就像主動搬到海島的張洪傑一家，如果大女兒沒考上大學，但是職校畢業能在嵊泗找到一份體面穩定的工作，他們依然會覺得值教育。這樣一來，早分流還是晚分流，也就沒那麼重要了。
不過，嵊泗是一個海島小縣，本地產業結構非常單一，以漁業和旅遊業為主教育。即便所有學生都“全員直升”普高，即便有些人在高一結束時可以選擇“普職融通班”，如果本地沒有相應的產業來承接他們的實幹熱情，這個閉環仍然是斷裂的。說到底，“全員直升普高”更像是緩解焦慮的安慰劑，留人還是要靠地方產業的發展。
